写在人生的边上

中学时，一位老师有一次借给我一本书，是钱钟书的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薄薄一本书，收了没几篇。当时虽然知道了《围城》，却还没读过，所以这是读到的钱老的第一部作品，那时却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倒是钱老的序文，至今还留有印象。

“人生据说是一部大书。假使人生真是这样，那么，我们一大半作者只能算是书评家，具有书评家的本领，无须看得几页书，议论早已发了一大堆，书评一篇写完交卷。”

“人生”这个字，十五六岁时的我，尚不足以体味默存先生这种英国式幽默文风的精微处，总觉得有点但也多少感受到了一些。那个时候，人生这本大书在我面前只翻到了序章，正文会是什么，会是个悲剧或喜剧，抑或如《麦克白》中所言是一出无足道的闹剧，我都不得而知。总之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憧憬与幻想。而时至今日，虽尚不得称为鸡皮鹤发，但也已是桑榆晚景。总之儿时的梦想基本没有实现，爱过的人和想要的成功都未能得到，但得到的也差强人意，一样不能算毫无所得。那么人生这本大书将到进入尾声时，我可能也可以在上面批下一点自己的心得。虽然不是什么藏诸名山传诸后代的丰功伟绩，却也带着一点虽无大用，却也有点小趣的小聪明。

可能，就是这样吧。从小学时在写一代代小学生都会被要求写的《理想》为题的作文时，我写着将来要做一个作家。虽然这么多年里很多次以为不可能实现了，这句只能是儿时狂妄无知的谰言，结果却也庶几可称实现。这本身是一个近乎嘲讽的玩笑，而不是得偿所愿。

既然不能，那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也算没有白来人世这一趟吧。现在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倒是可以听得进去。这些年出版了一些书，应该可以勉强称得上是个“作家”，但我更喜欢用“写作者”来称呼自己。因为骨子里的狂傲与狷介尚未被彻底磨平，所以在人生这本大书上总想多留一些涂鸦，以示我这个人并不是完全不可救药，因此总是珍视着自己留下的每一个字，即使这些文字差堪覆瓿，不值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