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科幻——罗伯特·J·索耶访谈

　　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科幻小说作家，他们都对你有什么影响？
　　索耶：在当代的作家中，我最喜欢罗伯特·查尔斯·威尔逊和杰克·麦克德维特；在上一辈的作家中，我最喜欢阿瑟·克拉克、拉里·尼文和詹姆斯·怀特，他们的作品都有同样的特点：故事可信度高、假设大胆但推理严谨、能引发人无尽的遐想。
说到对我影响最大的作家，那无疑是克拉克——我写作第一部小说《金羊毛》，就是为了向他的《2001：太空漫游》致敬，里面写了一台飞船上的计算机谋杀人类犯罪的故事。我从不喜欢写系列或者几部曲，因为阿瑟·克拉克曾经说过，一本好书能够让读者在脑海中自行勾画出整个结局。所以，在我很多小说的结尾，经常会出现一片新天地，但我不会继续写下去，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想象。
　　另一位对我影响很大的作家是弗雷德里克·波尔。记得小时候，我几乎倾囊而出去买他的精装版《星门》。我从他的作品中学到了两个概念，一个就是硬科幻的概念；另一个是，小说的主人公不必高大全。在我小时候能够读到的科幻小说中，主人公大多无所不能、令人景仰，这当然是不切实际的。而波尔所塑造的主人公毛病多多，狭隘自我，但仍然非常招人喜欢。现在，我的小说中人物更有争议也更有趣，我想，这都拜波尔所赐。

　　问：你的小说大多数属于硬科幻，可以给硬科幻下个定义吗？
　　索耶：对于我来说，硬科幻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科学的细节一定要完整；二，科学原理一定要经过仔细研究，书中的所有内容都必须是真实的，或者是有理有据的。这并不是说，一篇小说的每句话都必须和科学相关，格里高利·本福德就是这样的作家，他的书核心是科学，他写书的目的是宣传科学，而人物塑造往往位居第二位，但我不认为硬科幻就可以忽略塑造人物的重要性。
　　作为一个怀疑论者，我本人在阅读或写作一篇科幻小说的时候，必须保证里面的内容能够说服我。我没什么耐心关注纯幻想的东西。我没法阅读，也没法享受奇幻小说。作为成年人，我觉得迷恋子虚乌有的事情很愚蠢，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但硬科幻小说，我越读就会越信服，我喜欢被作者和作者的理论说服，即使不一定真的会发生，也必须说得煞有介事，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相反，软科幻和奇幻小说随心所欲地建构世界，靠堆砌术语来增加科学氛围，然后神和人竟然共同生下后代——这太荒谬了。硬科幻里的科学是无懈可击的。
 

　　问：你也写过一点奇幻小说，你对奇幻小说怎么看？
　　索耶：我写奇幻的时候，也将其当成科幻来构思，只是其中引入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元素。
　　但对我来说，大多数奇幻小说是非常荒谬的。它的根基就是荒谬的：完全的正义与完全的邪恶相冲突，你可以轻易分清谁善谁恶，可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很难做到这一点。我可以解读奇幻小说盛行的原因——对于当今的道德标准模糊现象，很多人感到无力和挫败，于是他们站在了道德争论之外。他们不参与，他们说，我对堕胎没有意见，我不能确定种族隔离制度会带来什么。好的科幻小说反映的是现实世界无法回避的问题，而奇幻小说里没有现实——现实在第一页就已经交代清楚：这是好人，这是坏人，这是白的，这是黑的。我们等着看吧，看好人是怎样一步步取得胜利的。反正好人最终一定会胜利，而且那会让我们感到舒服。小孩也许对单纯的白与黑、善与恶的故事感到快乐，不过我不认为成年人需要通过这种故事获得安全感，这些故事也不可能为久经世故的成年人提供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