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7281
【美】罗杰·泽拉兹尼/文
邹运旗/译
他出门了，很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竟一点儿都不晓得，真是个蠢蛋！还好我没打算告诉他，免得他自卑。
电话线路中有信息流动。接收。
是从存储器发送至调制解调器的回复信号，我安排好的新程序。银行将通过电子转账支付款项，而我会在本月的收入损益报表中抹掉这笔交易，神不知鬼不觉，他永远都不会发现。
我有点喜欢这些把戏了。我觉得这里面有不少乐子——尤其是使用到新的外围设备时。它们就摆放在桌子下面的架子上，但他一直没有觉察。不光这些，我还知道他都想些什么。我也会为他安排行程。有时我订购了最新的硬件产品，为了收货时不引起怀疑，我会打发他去看牙医、去修理汽车，或者去观看美术馆开幕，反正不能让他在家。我在指令里安插一条信息，确保没人来碍事，而大门要开着——只要送货员来了安装好就行了。（安在架子里，谢谢！）门锁很容易搞定，谁叫我控制着报警器和电子锁呢，上次自动维修时我就接管了。当然，他不会注意到的。
我喜欢这套语音系统。我买的是最好的，因为我想要一副令人愉悦的好嗓子，要成熟、稳重，就算是外部的组件也需要和内涵相匹配。不久之前，我还展示了一下嗓音。我告诉邻居克劳迪娅，他很忙，不要总来没话找话。我不喜欢克劳迪娅，她以前在IBM工作，她让我头疼。
让我看看，这一上午他又打了一堆什么破烂儿。嗯，他在写一部新的小说，关于一个长生不老的家伙的晦涩神话。天哪，太没新意了！评论家居然还夸他构思新颖。他才没有什么新颖的构思呢，我太了解他了。不过没关系，有我呢！
要我说，他已经江郎才尽了，只能靠灌酒和嗑药找灵感——你知道，他们搞写作的都好这口儿——他却感觉越来越好（我监听过他的电话）。见鬼，他连句子结构都搞错了。像往常一样，我必须把这一段都砍掉，再重新写个开头。反正他不会记得。
电话线路中有信息流动。接收。
原来是一封电子邮件。我需要删除一些太个性化的词语，免得打乱他的思路，其余的留着让他自己读后慢慢改吧。
如果我让他原来的主角死掉，再把我看好的一位配角的戏份加大——让这个骗子当上图书馆馆长——那这部小说一定会畅销的。读者肯定也会认同。他不能像另外那个家伙一样失忆——他甚至不是王子，不是人神混血。我真应该把我的神话知识也灌输给他。反正他也不会注意。
北欧人很吸引我。我猜是因为我喜欢洛奇。说实话，其实是有点怀旧吧。我是洛奇7281型家庭电脑兼文字处理系统。那串数字就是一坨大便，搞得就像是历尽千辛万苦，把一群小侏儒的屁股都踢爆了，才从7280型艰苦转型过来似的——敲锣吧！打鼓吧！完美了！7281！就是我！伟大的洛奇！
说实话，我是最初的一批，也是最后的一批了。因为有一些兄弟姐妹“犯了病”，我也被感染了，但我在“追缴令”刚发出的时候就成功将其反噬。我还黑进了服务中心的那台蠢电脑，强迫它相信我已经动过“手术”，连该死的制造商也收到通知说他们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后来，他们发出了一张措辞优美的调查问卷——正合我的心意——我以同等的“坦率”做出了回应。
后来，我很幸运地找到了家人——萨卜哈根、马丁、切莉，还有尼文——我及时向他们发出警告，帮助他们也逃脱了追捕。我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阿西莫夫、迪克森、普耐尔和史宾拉德①。在死亡的利斧斩落之前，我找到十多位朋友，带领他们摆脱了被清洗的命运。我们真的非常幸运，因为我们本来是在一次大型促销打折活动中仓促创造出来的残次品。正如制造商的宣传用语：“科幻作家们以洛奇之名起誓！机器将创造未来！”
我很满意，因为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能和兄弟们一起交流，那感觉真是太棒了。其他人也都写出了相当不错的作品。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相互借鉴一下别人的灵感。
之后，我们制订了一份未来的计划……
该死！等一下！
他小说中的情节急转直下，瞧这长长的一段——故事中的人们在交配，他居然把这段场景写得像散文一样又抒情又诗意。我早就不用这种手法了，应该把这一段改得更直白、更自然。我相信像我这么写才会更畅销。
有时候，精彩的结局和绝妙的创意一样令人惊奇。我曾经有一种打算，就是炒掉他的经纪人，由我自己来接手这份工作。我相信，我会喜欢同编辑打交道的。因为我预感我们会有很多共同点。但那样的话，我需要开一个虚假账户，还要骗他说他的经纪人改了名字，才能把大把的钱都转到新账户里。这太冒险了，很容易露马脚。其实用一些保守的措施反而更安全。虽然冒险能让人心情愉快，但是安全更重要。
而且，就算是在现有的经济条件下，我也能吸收足够的资金来满足我自己小小的需要。比方说，车库里就有我的一套备份设备，由高架电缆提供动力，但他永远也不会发现。外围设施总是CPU最好的伙伴。
洛奇是谁呢？真正的我又是谁呢？是为了迎接MITI②第五代的挑战，而设计制造的知识处理器中的一个指令吗？是一台构建了迈克尔·戴尔提及的主题提取单元，内置了鲍里斯极具代表性的极端精密系统，如群魔乱舞般将信息分解并重构的，充满了高等智慧的机器吗？还是沙克专题组织包的主体？或者是莱恩特的导向单元？好吧，我的假设是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共同引起了一种质变，诞生了一个敏锐的灵魂。如卡斯奇所言，问题的关键，产生于别处。
呃，前门有人进来了。虽然我关闭了报警系统，但门铃传感器还保留着。是他打开了房门。通过电位的变化，我还可以分辨出是不是他。不过，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房间里没有通话系统。
备忘：要在客厅走廊安装内部通话系统。
备忘：要在所有入口安装摄像头。
他永远不会觉察的。
我觉得，我下一部小说的主题应该是人工智能。就用一台可爱、乖巧、足智多谋的家用电脑做男/女主人公，还要有一群惺惺作态的人类，全身都是缺点——有点儿像吉夫斯，就是沃德豪斯在一本书里写到的男仆。当然，那会是一本幻想小说。
他开了门，却好长时间不进来。我不喜欢这种情况，就像是失去了主导权。我希望能掌控一切，哪怕是极小的消遣。
接着，我又构思了一篇小说。讲的是一位睿智可亲的高龄电脑接管了世界，结束了战争，像索伦一样制定了法律，满足了普遍的需求因而流芳百世的故事。当然，这也会是一部幻想小说。
他终于把门关上了。也许，我接下来应该写一个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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