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怪人(三)
程婧波/文
我的大脑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然后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便出现了:我听到其他房间的时钟在滴答作响;一只苍蝇落在桌上,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巨响;我的前额有了一种蠕动的奇特感觉;我觉察到黑暗里一个物体的存在;太阳光在我的头脑里引起可怕的轰鸣;一辆马车驶过,让我的浑身剧烈震颤;紧接着,各种想法如强光一般一闪而过,并且在一瞬间证实了它们的真实性。那是一种让人疯狂的快乐。
——尼古拉·特斯拉(Nikola Tesla,1856~1943)早年的自述
20世纪七八十年代,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们总能看见一个幽灵般的男人在校园里徘徊。他穿着紫色的拖鞋,消瘦而沉默,苍白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当他路过某间教室,可能会突然走进去,着魔似的在黑板上写下数字命理学的论题。
人们知道他是一个数学天才,只是突然发疯了,但没人知道十多年之后,在他成为一个银发老先生时,诺贝尔经济学奖会不期而至。小约翰·福布斯·纳什的这个故事在2001年被搬上银幕,也就是那部家喻户晓的《美丽心灵》。
这位被誉为“高斯第二”的天才数学家,曾经饱受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的折磨。如果你看过电影,就会发现他幻想出了三个其实并不存在的人物。而在现实世界里,一切都开始于纳什30岁时一个悲剧性的早晨。这天,他拿着一份《纽约时报》走进办公室,对着空气说,报纸头版左边的文章里包含着一条来自另一个星球的数字信息,只有他能破解。从此,他开始了一段艰难而漫长的岁月——与疾病抗争的岁月。这种疾病扎根在人的心灵里,它是人类遭遇过的最顽固、最难以铲除的病魔之一。
事实上,天才的科学家们似乎总是如此,不幸地与精神疾病或者怪癖相伴。与纳什的精神分裂症类似,在精神发展障碍的疾病中,还有一种叫做亚斯伯格症候群自闭症的疾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俱乐部”的入场券。从天才音乐家贝多芬、莫扎特到童话大师安徒生、哲学家康德,从科学巨匠牛顿、爱因斯坦到软件大亨比尔·盖茨,人手一券。这种病的发病率为0.7%,而男性的发病率是女性的十倍。换个角度来说,这告诉了我们,每一千个人类婴儿中有七个会成为天才,而这里面很可能一个美眉也没有。
如同树脂包裹住昆虫,从而形成了珍稀的宝石品种“琥珀藏蜂”一样,正是天才的特质加上种种怪癖,才使得人类种群中不断诞生出一个个“科学怪人”。社会交往困难、强迫行为等等病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并没有妨碍、反而是帮助了这些自闭症患者成为某个领域的“天才”。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神经科学家卡米拉·马科拉姆和亨利·马科拉姆提出了一个名为“强烈世界”的假说,他们认为自闭症天才与常人的不同在于,自闭症天才们过于活跃的大脑将普通的感觉经验极度放大。
放大到多少呢?
“设想你的世界中,每个声音都像电钻一样刺耳,每丝光线都有如电火花般刺眼,身上的衣物好似砂纸,甚至母亲的面庞看上去也裂成一堆令人恐惧的碎片。”是的,也许这正是自闭症天才们的感受。面对嘈杂纷呈的世界,常人一般会主动舍弃一些无关的信息——这个本领一方面把我们变成平庸的人,一方面又保护了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崩溃。可是那0.7%的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更类似于动物——雨水滴落房檐的震耳欲聋,阳光转过窗棂的斑斓刺目。他们无法选择信息,每当面对世界,各种各样数量庞大的信息就会扑面而来,瞬间塞满他们的大脑。想想看,天才的世界是多么的疲惫和无助,那可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可以承受的。
通灵人士将这种情形称作“亚特兰蒂斯的灵魂回归”,就如同文章开头尼古拉·特斯拉所描述的感受一样——信息扑面而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向你强行灌输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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