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分歧:异化后的人类,还是人类吗?

sfwcc 2017 年 6 月 29 日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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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边境》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在开普勒星球上,生存着古老智慧生命“赛伊”族,长久以来,硅基一直是其生命本质。然而环境的巨变使他们的生存收到了挑战。
为了种族延续问题,“赛伊”族内分成了两派,一派人主张放弃硅基本质,融合碳基生命,以交配繁殖的方式延续种族,而另一派人则不愿妥协,希望加持自身本质。
双方进行了两败俱伤的战争,差点灭绝。

实际上,这并不是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它提出了宇宙中所有智慧种族都会面临的哲学难点:对于自身种族的未来,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进化方向?以及究竟应该如何定义自己的种族?

于是,这个故事中原本属于赛伊人的难题,顺利地传递给了发现他们遗迹的新人类:在大宇宙时代,应该坚守自身本质还是全面进化并异化成新种族?

关于“赛伊”族硅基生命种族,或许容易让人联想到变形金刚系列电影中的形象,但《永恒边境》中故事设定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没有粗浅地抛出一个几方争夺资源的战场,而是引领大家去思考,去衡量,人类的本质是什么,进化途中,我们能接受什么程度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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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古猿类进化到现在,一步步都在剥离我们和大自然的联系。我们打磨了石头和骨头,穿上了兽皮,从树上住进草屋、石窟、泥房;我们提炼了金属,熔铸了武器,住进了木屋、砖房;我们开采了石油,建造了钢筋水泥的城市,穿上各种时尚的衣服,从地球这边飞到那一边,甚至登陆月球走一圈再回来。地球上没有哪一种生物可以异化成人类这样,我们自己创造的衣、食、住、行等生活方式,将我们和自然隔离开来,甚至有时候成了对立面。

然而没有人想回到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时代。
当时间足够漫长,足以来检验这些异化是否最有利于我们的种族的时候,我们是接受这些异化的。但当科技开始爆发,人类前进速度突飞猛进的时候,人们开始不安了,因为一切变化得太快,没有人能够确定今天的一个新发明会在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一恐惧在科幻小说之母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中展露无遗,赫赫有名的凡尔纳作品也从早期的乐观主义走向悲观。我们一边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一边惶恐不安自己种群的未来。

开普勒星球上的“赛伊”族何尝不是如此。

就人类有机体本身来说,它有非常多的缺陷,比如大脑的记忆力和运算能力远不如计算机,身体的强度与恢复能力也相对较弱。大脑植入芯片、脖子后面加插槽、四肢机械化这种“人机结合”的设想早就在无数科幻作品中出现。著名科幻电影《攻壳机动队》里,少佐全身义体化,只剩大脑是原来的有机体,她一度对自身的归属性产生怀疑,而队友巴特跟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都是把你当做人类看待。”

少佐是不是很像《永恒边境》故事中的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融合后产物?这种异化,在人类几百万年的历史进化里,不得不说是一个质的飞越。完全靠基因的突变来强化人类,那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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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是期待这样的异化的。毕竟,如果人类不需要氧气,不再害怕太空致命辐射,那我们的星际航行不知会容易多少倍啊!
例如《三体》中的云天明就不必只运送一个大脑上太空,他一开始就可以有一套义体,在太空里没有束缚地漫步。
更进一步的,像著名科幻作家罗伯特·索耶的最新小说《红星蓝调》里,连同大脑一起整个儿换身:提高感官、增强力量,还可以永生,能在火星地表上无穿戴厚重保护衣地任意行动。

然而,就如同众所周知的忒修斯之船悖论: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人类一点一点地替换了自己身上的一些部件,今天换个超强合金腿,明天把胳膊换成变成更结实、更高效的机械臂,最后换掉了大脑,那这样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有人认为,人性之所以丰富美好,很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我们羸弱的有机身体:我们会感受到疼痛,会死亡,从而产生一系列复杂情感,这些情感激发我们的想象、创作,这是人类区别于其它生命的重要特征。
人们总是在强调人工智能没有真正的“感情”,包括对于这两年围棋赛大胜的AlphaGo的评论:人工智能没有情感,输了棋不会恐慌,赢了棋不会骄傲。所以人工智能,哪怕是强人工智能,也永远不会被归于“人类”。
那种异化后看似完美强大的东西,如全身机械强化后的改造人,或者《西部世界》里的NPC,比“发条橙”【备注】还糟糕:连鲜活的外表也失去了,只剩下冰冷的机械。

这样的争论或许永远不会停止。
毕竟,一旦人类开始星际航行,面对的竞争就不仅仅是来自地球上的物种,而是整个宇宙的各类智慧生物。如果不及时进化出更高级的形态,那么我们被其它宇宙文明吞并、消灭是迟早的事情。然而,冷酷的异化恰恰否认了“文明”的存在,当文明失去了载体,也就再无延续的意义了。

永恒边境故事中的对立两派由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引发了随后一系列血泪故事。原本人类自身的资源就相当有限,这样内耗下去,不知是否也会步塞伊人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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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贵的是,我们依旧拥有自由意识。无论要不要达成“人机彻底融合”,这个决定都将由每个人来自行决定。那么,在这样的一个故事背景下,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备注:“发条橙”来自著名小说家安东尼·伯吉斯《发条橙》小说中的比喻: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都是没有意义的,如同一个内部是机械发条的橙子,貌似有着可爱的色彩和汁水,实际上却只是机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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