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远征军》试阅

sfwcc 2015 年 1 月 15 日 0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译者:郭泽

 

第一章

“明天……阳光将普照大地……”
伴随着电路噪声,扬声器里传出驾驶员低沉的声音。
飞船内只有华氏零度,四百名士兵的呼吸使载人舱里雾气弥漫,四下充溢着枪油和呕吐物的气味。恐怕太阳从来不曾在这里灿烂过。
从现在所处的木星运行轨道上看,太阳只是个苍白黯淡的小圆点。
我用双手晃荡着夹在双膝间的步枪,听到“普照大地”这句时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四等专业军士詹森·万德,交上好运的孤儿之一。我们这些人一小时后将要拯救全人类,当然,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戴上头盔,脸对脸,一排排整齐端坐。在机舱里红色顶灯的映照下,我们看上去活象一只只排列在孵化器中的鸡蛋。埃特纳电池让军装生出融融暖意,帮助我们抵御船舱中的严寒。船舱的温度调得与我们身下一百英里处的星球表面温度一样,那里的温度是我们的敌人故意营造出来的。
我们的脊背嵌在护具中,紧靠着飞船的“耐压舱壁”。全赖它的佑护,才将我们与外面的真空隔绝开来。
飞船?狗屎。它只不过是一架波音七六七的机身,被人从亚利桑那沙漠的填埋场里挖出来,废物利用。现在这具机壳经过加固,装上一只层流降落伞,用于将我们从母船投放到地面。我们现在不得不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古董来打这场2040年的战争,空投舱就是其中之一。它的出厂日期远在地球的太平盛世被摧毁之前,那时候,音乐剧《安妮》还是由真人扮演的呢。
红色机舱灯不会被夜视系统发现。在我们停泊轨道下面一百英里的地方,木卫三上面,那里始终是一片暗夜——天文学家们好象就是这样讲的。

我们将是首批看到木卫三真面目的人类。不过也说不准。在真空中急速落下时,吱嘎作响的舱壳说不定爆裂;从大气里呼啸而过时,我们也可能彻底熔化——下面那些虫族异类早已在星球的岩石外壳上罩了一层人造大气层。但愿我们不会像坠毁实验所用的假人那样一头撞进木卫三的地层,单愿我们手中这些尘封已久又重新启用的武器能干掉在下面等候多时的虫子。
谁能说得准呢?要知道,人类之中,真正见过这些敌人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只有我见过活着的外星虫子。
我的机枪手哆嗦着靠在我的肩头取暖,她的穆斯林念珠叮当作响,她正在急切地祈祷。对了,我这位老大是个四英尺十一英寸高的埃及姑娘。别看芒奇金个子矮小,她可是神射手——正因为她体格娇小,我们才为她取了《绿野仙踪》里那个小矮人的名字。
我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她的念珠。芒奇金不再摆弄她那叮叮当当的珠子了。
我是个不可知论者,很难相信来自上天的神助会降临到我的头上。但同样难以置信的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来自太阳系之外的伪头足类的虫豸在木星最大的卫星上安营扎寨,从这里轰击地球,屠戮了树以万计的生灵。
有人说,步兵生涯从头到尾索然无趣、令人生厌,其中间或穿插些许刺激,却又是极度骇人的恐怖。在太空母舰这尊一英里长的钢桶里,我已经旅行了六百天,但最终置身于空投舱中时,我仍旧胆战心惊。我还是主动要求到这里来的呢。

我们全都是主动要求到这里来得的。
无数人自愿加入木卫三远征军,但当局只接纳一万名战士,而且必须符合一个条件:全部亲人都以离世,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芒奇金的双亲和六个姊妹在外星人对开罗的飞弹袭击中罹难。我是独生子,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空袭夺走了我唯一一个亲人的生命。但现在来看,他们的不幸反倒成就了我们加入远征军的愿望。
媒体将我们称作“孤儿十字军”。
芒奇金讨厌“十字军”这个词,因为她是伊斯兰教徒。她称我们为“人类最后的希望”。
我们的副排长亲生经历过战斗,所以他将我们称作“肉头”。他说,我们真正的名字应当叫做“孤儿院”,因为在战场上,你唯一的亲人只有这些被政府凑集到一起的陌生人。

现在,内部通信器发出噼啪声:“开始空投,按照我读出的编号顺序空投……开始!”
有人在抽泣。
母舰投下全部的空投舱,二十只空投舱像蒲公英种子一般向四外飞散。舱内的红灯突然熄灭,随着电源切换为内部供电,瞬间之后亮了起来。我们与母舰相连的管子已经断开,在舱壳上刮蹭着,就像一只打开的手铐,将我们释放出来。
这一切都始于三年前,那时,我十八岁的生日刚过去一个星期。

第二章

“法官大人不喜欢在他的房间里看到手铐。”丹佛市及丹佛县少年法庭的法警弯下腰,从我的手腕上取下那副金属手镯。他死死地盯着我,直到我垂下目光。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那是我给他的馈赠。
“我现在很好。”我早已从那种见人就打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但要说“很好”,还是假话。
今天早晨他们给我服用了镇静剂——当然没让我继续吃百忧解二号(一种抗抑郁的精神类药物)——只是为了让我在庭审中表现良好。妈妈去世已经有两个星期,她当时正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摧毁城市的大爆炸夺去了她的生命。也同样是在两个星期前,我把训导老师的屎都揍出来了。社会慈善机构真是明察秋毫,居然能想到我行凶打人大概与失去亲人有关。
法警敲了敲门,而后打开门,挥挥手示意我进去。就这样,我有幸结识了“可敬的迪奇·罗斯伍德·马屈大人”。

办公室只有我和法官两个人。他穿的那套与他头发颜色很相配的灰色西装,紧紧裹在他摔交手一般的双肩上。他没有穿法官的长袍。房间内的家具古色古香,就连他的电脑都是那种老古董,像个电视机屏幕的匣子,还配着一只键盘。他这会儿肯定忙极了,为了不碍事,他将右边空空的袖管用别针钉在胳膊肘上。他唯一的一只手中抓着一页案卷。是我的档案材料吗?
他抬头看过来,椅子吱吱作响,“万德先生。”
“是的。先生,有何指教?”
“你在拿我开玩笑吗?”
“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代人从来不把老退伍兵称作‘先生’。”
“先生,我叫我爸爸时也用‘先生’这个词。”如果药物这会儿真的消退的话,我大概会即兴发挥,当场号啕大哭起来,尽管我爸爸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又看了看我的案卷,“唔。你倒是挺有礼貌的,照你所处的那种环境,简直称得上出类拔萃了。”
“他们给我服用镇静剂有多长时间了?”
“两个星期。从第一枚飞弹击中印第安纳波利斯到现在,已经两个星期了。孩子,出事后第二天你究竟为什么还要到学校去?当时你的精神状态肯定糟透了。”
我耸耸肩,“妈妈说过,她不在城里的时候我的学业也不能中断。您刚才说‘第一枚飞弹’是什么意思?”
“詹森,在你殴打老师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进入了战争状态。新奥尔良、菲尼克斯、开罗还有雅加达全都被摧毁了。像克莱斯勒大厦一样大小的飞弹从天而降,将城市化为齑粉。那些玩意儿不是核弹。大家原以为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爆炸是炸弹造成的,是一次针对美国的恐怖袭击。”
“我的老师就是那样说的。她说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美国人全都该死,单凭我们对待第三世界的行径就理当送命,所以我才揍了她。”
法官愤怒地哼了一声,“换作我也得揍她。那些飞弹来自太空,木星。还有更多的飞弹正在袭来。”老人声音哽咽,摇了摇头,“死了两千万人。”他摘下眼镜擦去泪水。
两千万?我只认得其中之一,但我的泪水还是涌上了眼眶。
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孩子,你的问题只能算作九牛一毛,但我们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这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他紧紧握着我的案卷,像抓着一只救生圈,然后叹了口气,“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像个成年人一样经受住打击。你现在的处境不利。在我得知你的情况之前,你家租住的房子已经办理完成了收回程序,因为你们没有交足租金。”
我感到头晕目眩,“我们没有房子了?”
“你的私人物品都为你保留着。你有别的亲属可以投靠吗?”
妈妈有位老姨妈,每年都寄来一封圣诞信。那种信样式老旧,每一封都如出一辙,末尾的签名总是“你的尼亚加拉瀑布”,最后总是一句用括号起来的“呵呵”。去年的信是从养老院寄来的。
我摇摇头。
他直起身,伸出强壮有力的大手,撩起那只钉着的空袖管。他的模样就像一头大熊,双目灼灼如电,“你知道我这条胳膊是怎么丢掉的吗?”
“第二次阿富汗战争。部队的军事化管理能够疏导你的怒气,再说纪律对你也没有坏处。法庭在做出判决时可以有很多选择。这依次,我们进行的战争是正义的。你考虑一下,参军怎么样?”
他坐回去,拿起一方镇纸。那东西好象是一颗炮弹,不过也可能是一颗恐龙的牙齿。近些年来军队,尤其是陆军,在人们眼中跟管子工差不多——二者的工作都同样让人讨厌和鄙视。不过也难怪人们会有这样的看法。恐怖主义的时代早已让位于“泛美大同世界”了。每个人都一心想拥有最新式的全息影象设备,买到便宜的机票四处旅行,而不是让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若要在枪炮和黄油之间做选择,无论谁都会选择黄油。说到参军,我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呢。
“詹森,你在想什么?”
我眯起眼睛。自从有了肢体修复术以来,没人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残肢。莫非马屈法官是位征兵宣传员?不然他就是暗中警告我?
“我不愿被关进监狱,但当兵也跟关进监狱差不多。”
“看来你的意思是拒绝参军。詹森,你认为你的暴力行为已经结束了吗?今后不会再犯?”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现在谁都不想打。”百忧解二号让我飘飘欲仙,他们给我灌下的别的药物也颇为有效,不然的话,听到他讲这些话时,我会麻木不仁,没有反应。
他点点头,“你的档案上说你以前从未惹过麻烦。这是真的?”
我猜他说的“麻烦”是指武装抢劫,而不是指在学校自助餐厅里同麦茨格的布丁大战。我点点头。
“詹森,我想解决这个问题。若是把你送去寄养,你的年龄太大了些,但我可以在案卷上将你的生日写迟一点,这样就可以把你偷偷塞给某个人家,让你有一块片瓦遮身之地。”
我耸耸肩,他拿起一支笔在案卷上写起来。
写罢之后他按了按铃,法警进来将我领出去。我走到门边时听到马屈大人说道:“祝你好运,詹森,愿上帝保佑你。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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