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网:刘慈欣:高科技将“扼杀”科幻文学

sfwcc 2013 年 11 月 29 日 7

科幻作为类型文学,在中国相对小众,却因《三体》系列前进了一大步,推动者就是“单枪匹马”的刘慈欣。这位“兼职”写科幻的工程师并不沉醉于外界溢美之词,他回应不参与《三体》电影改编,是因为“欣赏取向偏激”,同时直率地指出科幻作者“不懂装懂”的尴尬,以及高科技给科幻创作带来的致命危机。

1、科幻作者的尴尬:不懂装懂

大成网:在你眼中,中国的科幻作者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刘慈欣:首先,和其他类型文学相比,科幻文学的市场份额较小,所以商业色彩比其他类型文学的作者要少,但这也是中国科幻文学发展的阶段性现象。等充分发展后,也会具有很强的商业属性。另一点,科幻文学的作者可能是国内学历最高的一个写作群体。在十几个常写科幻的作者里,三分之一都具有博士学位。而且科幻作者的思维方式有“独特”的共性,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理想主义情结。毕竟是写未来的嘛,这一点也是区别。

大成网:科幻圈内有这样的“独特”共性,和其他圈层之间的交流互动如何呢?

刘慈欣:相对于其他作家群,我们是比较封闭的一个圈子,不太善于宣传自己,这是一个弱点。另外,科幻文学的地位比较边缘化,和主流文学的交流十分少。但和相邻类型的文学如奇幻,还是有一定交流。

大成网:市场份额较小,无法进行大众化推广,与读者门槛有关吗?

刘慈欣:很经典的科幻小说其实没什么门槛。如果一位受过基本义务教育的读者,拿起科幻小说觉得很深奥,不是读者的错,是作者的错。之所以读不懂,原因挺尴尬的,但我还是要勇敢地说出来,是因为作者也不懂。懂得科学理论的一个明显标志,是能用普通人都懂的语言表达,做到深入浅出。为了克服《三体》的这个缺陷,我也做了很大努力,在第三部里我把涉及到专业知识的部分都单列出来,叫“时间之外的往事”,不会影响整体阅读。但这种努力很间接,真正直接的努力还得像世界科幻大师们一样,水乳交融地将知识融汇进故事情节。

2、我对郭敬明抱着赞赏的态度

大成网:今年作家富豪榜即将公布,此前有媒体报道80后作家群代表郭敬明身家已近七亿元,他的畅销作品也被认为是与商业高度结合的成功案例,你怎么看?

刘慈欣:畅销不一定意味着平庸,卖不出去的小众图书也不能就说是经典。现在即便是主流文学的经典,在当时90%也都是畅销书,像《尤利西斯》这样只卖出2、300本,又被奉为经典的少之又少。我反复强调一点,真正的文学经典,在当初大部分都是畅销书。所以,把畅销和作品质量与深度对立起来,把类型文学与作品高低对立起来的做法都很肤浅。郭敬明作品面向的读者,与我的读者年龄差距较大,我无法评价。但从出版业、文化企业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我对他,包括他在科幻方面所作的努力(签约了四位科幻作家),以他巨大的读者群基数来推广科幻,是抱着赞赏态度的。

大成网:相比起以郭敬明为代表的商业化路线,科幻作家群体的生存现状如何?

刘慈欣:科幻作家的生存问题,本身是个伪命题。我们的生存都不是靠写作,大家都有工作。但要说到赚钱,确实没那么多。这种状况也在改变之中,也有部分科幻作品开始赚钱了,取得不错的收益,包括出版、影视改编的收益,现在还出现了一种新的收益模式:随着社会对科幻的思维方式越来越认同,作家有机会像西方社会那样,进入国家重点部门、创意企业做咨询工作,这一点恐怕别的类型文学作者享受不到。

大成网:谈到影视剧的收益,结合你自身来看,为什么没有参与《三体》电影剧本的改编?

刘慈欣:我觉得很困难,有各方面原因。我对电影不太熟悉,而《三体》改编成电影也存在一定难度。我的介入很可能给创作带来干扰,因为一个作者,尤其是科幻作者,欣赏取向往往十分偏激,他所面对的读者群和电影面对的观众群不一样。电影自有它的创作规律,如果你不太懂,最好不要去造成干扰。

3、高科技导致科幻文学整体衰退

大成网:科幻作者最重要的是对于未来的想象力。而数字时代的到来,让许多难以想象的事逐一变成现实。这会对科幻创作带来哪些影响?

刘慈欣:科技的高速发展,作用于科幻,不能仅仅用“产生某种影响”来形容,它对科幻文学的影响是致命的。如果科幻文学将来消失,那就是因为这个,因为科幻诞生的肥沃土壤,就是科学所带来的神奇感。这种神奇感一旦消失,科幻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这一点,就是目前科幻面临的最大挑战。至于怎么应对,我也很困惑。

大成网:那么目前的科幻文学创作环境,是否感觉“看到天花板”了呢?

刘慈欣:其实现在世界科幻文学整体衰落,最本质的原因就在于此。包括美国科幻文学的衰落,也是这样。虽然作家和出版社做了各种努力,试图维持科幻文学的繁荣,但是效果并不大。所以说科幻是“成也科技,败也科技”。

4、不能带着使命感写作科幻

大成网:科幻作品多以宇宙秩序重建、末日危机为写作大背景,这是为什么呢?

刘慈欣:历史轨迹和未来预测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启示是:整个社会对于突变的情形,包括好的坏的方向,缺乏思想准备。从古至今的思想家们都很少思考这个问题:假如面临灭顶之灾,人类社会的道德体系、经济政治状况是什么样?这可能就是科幻的价值。正像爱情是主流文学永恒的主题,灾难和末日是科幻永恒的主题,这是科幻的价值之一。

大成网:结合这样的思考和启发,你认为写科幻小说,需要一种使命感吗?

刘慈欣:我希望我的作品实际能起到这个作用,但写作时的初衷没有这样的使命感。我之所以描写灾难和末日,可能就是想讲述很震撼的故事来表现一个很美妙的创意。写作科幻和看球一样,是一种智力游戏,爱好而已。我不认为带着使命感是好的,最后读者从作品中得到了什么是另一回事。所有的类型文学作家首要的“使命”就是讲出一个读者喜欢看的故事。如果作家的使命感过强,会把科幻“工具化”,表现自己某种思想理念,这对任何一种文学都不是好事。

感谢科幻世界(微信号:scifiworld)对本次采访提供支持。

采访手记:在保质期内写字的人

采访前,被见过刘慈欣的同事告之:当心他的思维乱跑,把你带迷路!

而眼前这个头发服帖、语调柔和的圆脸男人,并没有特立独行的感觉,倒像来出趟差。虚拟世界的身份被他隔离得很好,在山谷的电厂里,他只是一名工程师。

科幻迷亲切地称他为大刘,惊叹于他构建出的瑰丽宇宙。但这个大放异彩的异次元世界,按他的说法,有保质期。因为他不知科幻文学哪天会“死于”高科技之手,当他说出“成也科技,败也科技”时,充满了困惑。

越是这样,越要珍惜当下所见的文字。若有一天,巨大的科技成就取代了人性思维,想象力便也“过期”了。By:胡爽 cherryhu

 

转自:大成网



7条评论 »

  1. MY SUNSHINE 2013 年 12 月 5 日 上午 10:50 -

    建议科幻世界的责编们有空去读一下漓江社今年新出的科幻《上帝之手》,故事与文笔俱佳,科技设定也极富想象,那样的作品才是国内科幻创作融入主流写作的希望。http://product.dangdang.com/23374443.html#ddclick?act=click&pos=23374443_0_1_q&cat=&key=%C9%CF%B5%DB%D6%AE%CA%D6&qinfo=11_1_48&pinfo=&minfo=&ninfo=&custid=&permid=20131120143520562130935324366629060&ref=&rcount=&type=&t=1386211421000

  2. MY SUNSHINE 2013 年 12 月 5 日 上午 10:53 -

    国内的资深科幻作者,急需提升文学文笔和讲故事的水平,才能吸引越来越多多的读者加入科幻迷的行列。

  3. MY SUNSHINE 2013 年 12 月 5 日 上午 11:01 -

    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绝大多数的杂志都那么光鲜亮丽(这和人的衣着和精神面貌一样,至少说明了他目前的处境),可惜有那么一本杂志就看上去很落伍很边缘化了,作为从前的科幻迷,真为国内的科幻汗啊。。。

  4. 刘轩云飞 2013 年 12 月 23 日 上午 11:24 -

    最喜欢的就是美国的《星球大战》系列,非常成功,堪称科幻版的武侠

  5. LI 2013 年 12 月 23 日 下午 1:16 -

    科幻世界主办的小牛顿,是打着与台湾合作的幌子,实际上,现在台湾根本没有这样一本杂志,各位学生、家长不要再上当了。如果不信,你们可以查查,也可以请到台湾去的朋友帮您打听,看看台湾现在有么有这样一本杂志。

  6. 地震 2014 年 3 月 9 日 下午 11:02 -

    不赞同大刘”高科技将扼杀科幻文学”的观点,近代中国人写过飞艇的故事,对他们来说那是科幻、高科技,高科技只是相对于过去来说的,正是因为有科学幻想,才会有未来的高科技啊,当科技高到一个层次,会有相应的科幻文学诞生的,只不过可能一开始更关注人文,就是软科幻。最后说想象力会过期就更可笑了,科技会取代人类文学(所有类别)吗,文学都有想象的成分在里面,我觉得那个时候的科幻文学会被同化成普通文学(悬疑,推理,校园,玄幻等)的可能性最大,只要有未知,就会有想象力,怎么会过期呢?!

  7. 网魔阿宝 2014 年 3 月 13 日 下午 2:10 -

    高科技导致科幻文学整体衰退——这一点很不赞同!美国科幻的发达时期也正是美国航空事业发展的高潮时期,而现在美国航空事业正在低潮中徘徊,科幻的神秘空间也随之低落。一旦以航空事业为代表的高科技重新进入高潮发展阶段,科幻也会重拾过去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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